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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章（第1页）

辨认航班的时候，接到我妈的电话，说万宁，你回来一趟。

她的声音在抖。

我妈仍然对我没有期望，但所有事情，那时起，只能靠我。

我妈不满意，不相信，但没有别的路可走。我猜她很遗憾，把儿子养成这样。但一座歪斜的塔，我，就是这么多年，我们家能交出的最后答卷。

都是一场空。

此时此刻，我只能说，为什么要救我？就算我一塌糊涂，什么都不是，为什么要救我？像你当年一样，赶紧跑就可以了。不然我要是真的塌下来，真的会砸死你。

他还在提问。他说，万宁，你在怨我对不对？

这又是什么屁话。我可以怨所有人，怨我爸妈，怨我断尾切割的亲戚们，怨只扫自家门前雪的我爸妈的所谓朋友们，但我不能怨他。

我说，你怨我才对。我有什么资格怨你呢？

我其实只能恨我自己。无力的，可笑的，无能的，半夜莫名其妙哭起来的我。离了家里的钱和支离破碎的权，只剩下一张脸能看的我。

他只是很平静地，用手指抚过我的脸。直到我感觉到濡湿，才发现自己又开始哭。

或者应该只能叫流泪。

“我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走了。”他讲，“万宁，这就足够你生气。”

“你本来也没有留下的义务。”我答，“你还给我留了钱。我本来想着不用，结果走投无路的时候，还是都取干净了。”

“我是最没有骨气的那个。”我说，“你一直很有尊严，很好，也很会审时度势，你没有做错任何事。”

他说，但你对我有期待。你想让我留下。

“那是错误的。”我说，“人快发疯的时候总会有点不该有的神经质想法。我还把你关家里了。你要愿意，可以告我非法监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