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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章（第2页）

萧敛跪着的身体微微发颤，炭火明明烧得很旺却觉齿冷。今日他从甜水巷的老屋出门欲要前往九卫营房当值，走出不远突然想起陛下交代他带的蜜饯落在屋里，返回家中却恰巧撞破暗一伪装成他的样貌，正与那几个南陈细作交谈，手上还递过一枚龟符。

他从不质疑暗一对皇室的忠诚，所以一瞬间便猜到了答案天子借他的身世另有筹谋。但明明吩咐他来办只要天子一句话，为何却要暗一假扮成他？

萧纵不信他。

只这一点，足够击溃萧敛全部的心防。他仿佛又回到了冰天雪地里那个嚎啕大哭的男婴的身体中，即使那时不满一岁，他理应记忆全无。这次没有一双手抱住他，他便冻毙于绝望为名的风雪。

名为抛弃的牢笼自出生起便束缚着他，成为他人生灰暗阴沉的底色。他不愿承认自己原本的身世，那不是他的根。萧纵从指缝中漏出的一丝怜悯滋养他长大，他甘愿做卑贱的奴，忠心的狗，但现在根的滋养者挥起镰刀，他如何挣扎都只是徒劳无功。

萧敛将额头眷恋地贴上天子的膝头，沙哑道：“不管身世如何，臣发誓绝不会背叛陛下，如有违背，便不得好……”

萧纵俯身狠狠捏住他下巴，拇指抵着他双唇，强迫他抬起头直视自己，神情不虞：“萧敛，你是朕亲自捡回来的弟弟，没有朕的命令，决不允许你轻易赴死，明白吗？”

萧敛并未听出萧纵此番话背后的深意，只当天子讲的是儿时的过往：“臣是陛下的人，愿为陛下效死。”

“朕从未怀疑过你。”

“那陛下缘何让暗一监视臣行踪？”

唯独对这一点，萧纵想要辩解也毫无理由。他迫切地需要“南陈太子”的身份搅弄风云，但同时，若十五当真为萧长漪与南陈国君之子，他又不忍心让皇弟以身犯险。退一万步讲，萧长漪失踪已十余年，除去那枚玉坠并无对证。且虽说南陈国君在暗中搜寻“大皇子”踪迹，但十五生父还尚未可知，一切都只是他们的猜测。相比“查明十五的身世”而言，萧纵更需要的是“坐实十五为南陈血脉”。既然如此，十五究竟是谁其实并不重要，那为何要将不清不楚的猜测讲给他听？

但最重要的，萧纵心底并不愿意承认，他确实是一个自私的帝王。若萧敛得知自己的皇室身份，不论是大长公主的长子，还是南陈太子，都有可能脱离他的掌控，不再听命于他。这不是他想要看到的局面。

萧纵的沉默让萧敛顿生“果然如此”的感叹，心上好似开了几个破洞，风夹杂着雪粒呼啸卷入，又融合在血里凝成冰晶，刺得萧敛胸膛中血肉模糊。但他管不了那么多，他迫切地重新获得被主人接纳的理由：“臣深知陛下不愿臣以身犯险，但臣甘愿成为一枚棋子，为陛下差遣，为大燕分忧。”

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，给萧纵的私心递了恰到好处的台阶。萧纵打量着他惶然无措的表情，慢慢地抚上他的眉眼：“阿敛，这不一样。你不参与此事，依旧可以在朕身边侍奉。”

萧敛依旧坚持地摇头。他不夺不抢，甚至亲手将别的男人送上龙榻，萧纵心中何时会有他的一席之地？陛下已然与他生了罅隙，这是他唯一的机会，他要实打实的握住权柄，再亲自将它呈给陛下。

萧纵看他铁了心要趟这浑水，长叹了口气，唤道：“长贵，你去将朕榻边暗格里的丸药取来。”

长贵垂首应了，很快便带着一个洁白的瓷瓶回来，递给萧纵。